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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细往事望海寺

 

  陈志雄
  细琐往事的时间是上世纪七十年代。
  那时,家家都有粮本。望海寺粮站在靠马路的一侧。每人凭粮本供应的大米大约2到3斤,这大米细粮全是给才几岁的小孩儿留着吃的。南方人对粮站供应的高粱米最不适应,硬而不消化。我的一位学生在厂运输处。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方向盘”是最吃香的。我住在二楼,一天晚上,一位学生到我家,把我预先买好的一麻袋高粱米,一个人扛到了肩上,不让我搭手,背到了楼下,送到了车上。接着,他又返回楼里,到三楼把船厂中学何玉文老师预备的一麻袋高粱米扛到了楼下,送到了车上。高粱米与大米如何换算,我已记不清了。反正是两厢情愿,各取所需。对于每月每人供应二三斤大米的南方人家庭 ,一麻袋大米属雪中送炭,何等珍贵!那位同学现在还住在望海寺,他收到了我的《南北集》,我读到了他动情的微信。
  我中学同学的弟弟在黑龙江讷河地区的老莱农场插队。他家在上海的无锡路,我家在上海的天津路。5分钟路程,两家母亲常有往来。1975年2月22日,探亲到期,他要返回黑龙江。母亲托他带了一纸箱的食品,在锦西下车给我。那时,锦西和望海寺虽然通公共汽车,但是没有通车规则。通车时间间隔很长,停运也不见告示。火车要到的那天午后,我早早到望海寺广场的汽车站等车。等了许久,不见车影。公交车还会有吗?天晓得。干等误接怎么办?我决定步行,如果车来了我就中途上车;如果车停运,我就徒步到锦西。结果,一路无车,我徒步走到锦西没有误事。买了站台票,进了月台。上海到三棵树的火车人满为患,我接到了东西,他有座不下车了。我雇了“蹦蹦车”回到了望海寺。
  过秋买白菜是家家户户的大事,储存白菜就要挖菜窖。居住的楼前面有片空地,就在我二楼眼皮底下,存取白菜方便。我在挖菜窖的时候,一位学生走过,拿起铁锹,帮我挖,很快就挖成了。菜窖铺盖就不是力气活了。菜窖存了500斤白菜,还埋了些萝卜。过冬吃菜不发愁了。这位同学从军上老山、戍新疆,七尺男儿、岸立天地。他是班级的学生领袖,有组织能力、富亲和力,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十几年前,在技校后面的望海寺澡堂曾和他赤诚相见。他未升官,也未发财,他还好吗?哪一天,我闲游南京,也许在中山陵“天下为公”的醒目题词下,也许在秦淮河的朦胧夜色中,我和他会再次奇遇。
  我1971年回沪结婚,带回来的奢侈品只有两件:一个旧的电熨斗,一套玻璃茶具。回葫之后,上海家里凭票给我买了一个五斗橱,托运到了葫芦岛。在葫芦岛,当时流行的家具是大连柜。我的五斗橱一到,中学数学老师韩云山闻风而至,拿了笔和尺,到我家琢磨五斗橱的结构和工艺。大连柜的前面和侧面均用木板对缝上胶拼接,为求美观,选择有花纹的木料。由于是上胶拼接,时间一长,难免裂缝。
  上海五斗橱的前面和侧面是用纤维板在其外面粘贴整张胶合板,这样,就无裂缝之虞。更精巧的是,在纤维板上不粘贴整张胶合板,而是选用薄薄的木片,粘胶再拼成人字形图案。韩云山是能工巧匠,他首先自制了上海三门大橱和五斗橱。渤海船校的几位上海籍老师也是做上海式大橱和五斗橱的高手。在他们的开山引路之下,许多人学会了这种制作方法。制作上海家具,颜料需要哈巴粉,做老虎腿需要用细的削锯。每次回沪探亲,哈巴粉、削锯是我必须代购的东西。耳濡目染,我曾迷恋于木工,做了一个贴皮的床头柜。连学校的姜木匠也感惊异。这件木工作品留在望海寺亲戚家,我留下了外孙在床头柜旁踮脚打电话的照片。
  我在望海寺生活了38年,关外江南,算是一个真正的天涯望海人了。有句云:“不以臭鼠之细琐,而为庸夫之忧乐。”我之所忆细琐往事,庸夫之忧乐也欤。 
 

(责任编辑: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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