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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山楸子

 
  □袁雪雯
  我小的时候,楸子树在辽西乡下处处皆是。与我关系最大的是二奶家后院那棵,还有二道沟姥姥家那棵。
  楸子树夏天撑一片绿荫,我们就在树下玩耍。楸子树叶有一股强烈的刺激气味,一般不长虫子。夏天,楸子树下是小女孩们最喜欢的去处,不用担心从树上往下掉毛毛虫。二奶家的老楸树,根生在院子里的墙根儿,从后院向外探出半个身子。那棵老楸树下的院子外边,因为玩儿的孩子多,土都被我们揉得成了细细的粉末。女孩子喜欢玩儿的地方,就是男孩聚群的地方。
  二奶家的后院很大,院子里种了黄瓜、西红柿。院子坐山而建,建房时把院子的地基卸平,就出了一道坎,从后院墙外边看很矮,只有二尺高,我们可以坐到墙上玩,但从里面看高丈五有余。坐在后院墙上往里看,就像坐到井沿望井,二奶家的院子真是一个“天井”。我们看着后院的黄瓜、甜梨,却不敢下去享用。二奶家的后院还有一个大黄狗,院东角还有一个大粪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人出来到这里大小解。
  我们不敢下去偷嘴。只能坐到墙头上往下望。看黄瓜长长长大,看一树的枣变红。我们把怒气撒到大黄狗身上。狗不认人,只要跳下去,它会扑上来。我们都玩弹弓,一个个弹丸,把大黄狗从熟睡中打醒,接着就是一连声汪汪的狂吠。“吱呀”一声,后门开了,二奶奶走出来,在后院转了一圈儿,看看院子里没有什么动静,蹲到大缸沿上,哗哗地撒一泡尿,提好裤子往屋走。刚进屋门儿,我的弹丸又打到了黄狗的脑门儿上,大黄狗又汪汪地叫了起来。
  偷嘴不成,就在楸子树下“打城”。把两个楸子摞到一起,双摞的楸子摆在墙根儿,离一丈远处划一条横线,开始比老大。看谁的板石抛得离线又近,又不过线,排出老大、老二、老三……按顺序用手中直径二三寸的板石打楸子,谁把双摞打倒,楸子就归谁。输光了兜里的楸子,我们就扬起头眼巴巴地看二奶家后院的楸子树。阳光从树中的缝隙钻了下来,看到一嘟噜一嘟噜的楸子,玉球一样碧绿在枝头。进了秋天,我们就用弹弓打。立秋之前的楸子,里边没仁儿,只是亮晶晶的一股水儿。这时的楸子,只能玩“打城”,不能砸碎吃仁。看到我们打楸子,二爷就会趴到墙头上骂:“王八犊子,是害人精啊,白遭踏楸子了。”我们生二爷的气。二爷蹲在粪缸上拉屎时,我们用弹弓打断了他头顶上的丝瓜系把,丝瓜掉了下来,碎在二爷的秃脑壳上。听到我们的笑声,二爷气得骂:“这群小王八犊子,一个个山楸子脑袋,没一个好饼!”现在想想也是,二爷骂得有道理,当时理发用剃头刀,刮得头皮露青,脑袋上坑坑洼洼原形毕露。一个个男孩的脑袋真像那颗放大了的、三棱不扁四棱不圆的山楸子。这种山楸子脑袋——难剃。
  那时候,山里的楸子树自然生长,沟沟叉叉都有。院子外的楸子树,每年结的楸子,都在立秋前后让人打走了。打得太早了,里边没仁或只有瘪瘪的一个仁。砸到这样的楸子,我们孩子要骂娘了,谁用了这样的楸子“打城”,谁的脸就臊得彤红。楸子每年打下,要精心炮制。除了房前屋后的楸子树,楸子没法长熟,小男孩老早就眼巴巴地围着老楸树转了。楸子打得早,果皮还没有同楸子分离,很难剥掉,要用石块一个一个地砸掉果皮。如果不砸掉,就会死死地箍在楸子上。跟伙伴们用这样的楸子“打城”不受待见。砸开楸子的果皮,会流出很多的绿汁,沾到手上手指被染成棕黄色,几个月都洗不下去。
  每年春节去二道沟姥姥家,总能得到一面袋楸子,这是姥家对外孙的“贡品”。姥家的后院也有一棵楸子树。树高一丈有余,树冠遮荫了整个后院。姥家的后院有个精巧的小棚子,当然美轮美奂。姥爷是个精巧的木匠。他能在红板柜上画出漂亮的荷花。姥爷手巧,很小就跟太姥爷一起唱皮影。他既能唱影,又能把驴皮削的薄纸抠影人。一张驴皮经过十几道工序,最后变成色彩鲜艳,神情如生的影茬子。我小的时候,电影淘汰了驴皮影。唱影用的道具堆放在小木棚里。我爬上小棚子,踮着脚能够到树上的楸子。姥姥喊我:“柱子,下来,别摔了,现在楸子没成,等成了姥姥给你多留,吃剩下的,也够你玩一年。”
  从小我就算不得精明,其实精明和学习好不是一回事。学习太好的孩子,常常大智若愚。通常蠢才都用“大智若愚”遮丑。精明的孩子并不一定学习好,通常精明用的是小聪明。当然也有既聪明又精明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就是极品了。我属于逻辑思维清晰,但不善变通,所以很不精明的孩子。姥家每年给我的楸子我是舍不得砸着吃的,都在玩时输掉了。我们许多游戏都用楸子“下注”。冬天,忙着一年的叔叔大伯们耍钱,我们也学大人的样。但我们孩子聚赌输赢的是楸子。屋里大火盆坐在炕头上,刚从灶坑里扒出的炭火红得如血,盘坐火盆旁时间久了,把眼睛中的水儿都烘干了,眼球转动时就不太光滑发涩。大人们在炕梢“撸大点”赌小钱。别看叫得欢,他们玩得很简单。“撸大点”就是用扑克赌点数。21个点冒,坐庄的先抓几张扑克接近20点。然后,点数保密,让其余人追。追不上输了,抓冒泡了也输了。大人们在炕梢玩,我们组织人马在炕头玩。“小子”们的声音比“老子”们还响。大人们喊“你们安静点儿”。我们不听,干嘛要我们安静点儿!“撸大点”靠智力,也靠变通,甚至有时需要用上兵法。兵不厌诈就是在这时学来的。有的人只抓了13个点,就让人追,17个点了还怕追不上,再抓一张,天啊!不好,冒泡了。一连串儿冒泡了两三个人,结果知道他只有13点,你说气人不气人?“撸大点”我输的时候很多,这时用的不是复杂的逻辑推理,用得最多的是察言观色,从别人的言行中,捕获更多的信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才能取胜。我的楸子,许多都是这个时候流入伙伴们的棉袄兜的。
  我屡败屡战,因为我有一个有楸子树的姥家,姥爷支持我学赌。“我大外甥也要学点小聪明,不然长大吃亏。输点楸子是小事。有时小聪明比大智慧管用。”姥爷费了好多心思在我身上,他供足楸子让我学变通,学精明。对不起,亲爱的姥爷,输了你那么多楸子,外孙没能学会小聪明。我们这群哥们儿中只有我考上了大学,但是在社会上混,因为不会小聪明,有时活得很累。我童年输楸子的同时,也总结出了人生的大道理。小时因为不精明,姥爷供我楸子,在伙伴中换来一个好人缘。因为我总输,跟我玩他们有胜利的满足,还会得到一兜楸子享受。还有,我的楸子成色最好,姥家家后院一直长到深秋的楸子,每一个砸开都是“脑满肠肥”,里边的仁很香,只要细细地嚼下去,可以嚼出一嘴雪白的乳浆儿。
  让我想起楸子,急于写这篇散文的,是同事的妻子从娘家带回一面袋楸子。这位弟妹分不清楸子核桃,以为拿到城里轻轻一砸就能去掉壳儿,里边就是满登登的仁儿,跟两个大脑半球一样。可是,到家一试,完全不是这码子事儿。这可是东北的山楸子,不是核桃。核桃是核桃,楸子是楸子,不是一样东西。他们向我讲起这件事儿的时候,我告诉他们,这个我内行。我说:“以后你们要记住‘山楸子脑袋——难剃’,知道不?”他们说不知道,我就扒乱自己的分头,让他们看我的脑袋,这就是山楸子脑袋,你们想像一下,我小的时候,把我的头发用剃头刀刮光,是不是坑坑洼洼,是不是像那三棱不扁四棱不圆的楸子?”他们夫妻两个看我这么兴奋,这么认真,不管是不是真明白,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们一点头,我就更开心,告诉他们,不能在楼上砸楸子,壳那么厚,砸不碎几个楸子,却要首先“砸碎”楼下芳邻的脑袋。我要他们明天八点背着楸子上龙背山,正好山顶有一块开阔地,我们两家人在那里集合。我要教他们一起砸楸子,给他们一男两女补少年时缺少的这节砸楸子课。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在梦中备课,用锤子代替那块我小时砸楸子专用的又圆又润的河卵石,用修眼镜手表的小螺丝刀代替老娘那把纳鞋底的锥子。备完这节“楸子课”,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我兴奋得没有一点睡意,一古脑想起了儿时有关楸子的这些往事。想起我和伙伴们被父亲摁着把脑袋四周的头发刮光,上边是个“狗尿台”,把整个脑袋弄得跟山楸子一样。山楸子脑袋在我的眼前乱跳。所以,我写山楸子,也写了有山楸子脑袋的伙伴。离开生我养我的山村几十年,满脑子都是对他们挥之不去的怀念。
 

(责任编辑:赵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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