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影像
 
 
 
 
 
抗战记忆
参加抗日义勇军第四十八路军的片断回忆


   刘品三 口述 程树堂 整理
   “九一八”事变前我在绥中县大涝豆沟村担任村副。1931年冬至月,初次接触郑桂林,1932年旧历3月初参加东北抗日救国义勇军,从旅长升到第六梯队司令,从在绥、兴两县活动直到1933年退到天津马厂改编。这一段亲身经历的事实,有些还清楚地记得,现把它谈出来供参考。
   (一)东北抗日义勇军四十八路军的编成
   1931年冬至月,“九。一八”事变过后将近四个月了,东北军黄显声、熊飞率领大队人马由涝豆沟西边向关内撤退。大军过去一、二日,有一身着灰军服的东北军军人模样的人来到我村,遇到村民赵振芳,说他是退往关内的东北军,因体格不好掉了队,走饿了,希望在赵家吃一顿饭,以便继续向前追赶大队。赵因地方当时秩序很乱,好坏难分,不敢留他吃饭,就把他介绍给我,我把他送到赵老秀家吃一顿饭,并留他住下。第二天早晨我见他为人很好,亲切近人,便把他请到我家吃早饭。在吃饭间彼此初步交谈,互通姓名,得知他是郑桂林。当时我就劝他:“你快走吧,这个地方很乱,日本鬼子也不远了,一个人走路是很危险的。”过了二十多天郑桂林由关内回来,带有四十多人,都穿军装,只有三、四人携带小枪,其余徒手。他由涝豆沟往建昌县小药王庙、鸽子洞去找邓云丰,特到我家找我,正值我去外屯串亲未遇,而郑也未等,即往北行。
   大概在旧历2月初,郑由北边回来了,到涝豆沟找我。见面后,他兴致勃勃地和我谈他是由关内回来组织群众打日本的,此番北去到建昌县找到了邓云丰,邓已答应带三百多人参加义勇军。在关外组织义勇军初步有了成效。同时他对我讲了一些抗日的道理,动员我参加,他这次是再次回北平途经我处特意和我联系的。
   1932年旧历3月初,郑桂林由关里又来了。这回带有一百多人,都是由关里招来的。郑住在半拉山子,派人找我去商议成立义勇军的事,我到半拉山子时遇到我们下沟的朱恒昌,刘把屯村长张耀东,兴城梨树沟门小王沟刘祚三也到了,还带来了五十多名武器齐全的农民。事后才知道郑在各村都开展了工作,挂上了钩。刘祚三就是他的朋友朱恒昌介绍的。这天在半拉山子老高家开的会。郑桂林开头便讲:“日本鬼子占领了东北,想灭亡我们中国,让我们当亡国奴,国破家亡,子子孙孙都得当奴隶,就象朝鲜那样。我们中国人多,不要怕他,我们都起来抗日,东北是可以得救的。咱们十多个顶他一个人还不行么?问题就看咱们心齐不齐。前卫人口上万,鬼子不到二十个就把我们管住了,原因是我们不抵抗,心不齐。”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痛哭流涕,说不出话来。与会者深受感动,激起了抗日之心,大家一致表示,积极参加抗日义勇军,有多大力量出多大力量,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就请你吩咐吧!
   在这天晚上,郑司令委任我为第十统带,张耀东为十五统带,让我们串联亲友,动员一切力量参加义勇军。回去后我们便利用自己在地方上一点声望和亲友关系组织义勇军。张耀东和东赵屯赵振东一起,初步成立起三十多人的队伍。我和朱恒昌的儿子朱宝富在一起,也招来三十多人,我让朱宝富先当团长。
   在这次会后,郑桂林又联系二道沟村长李秉钧、鲍庄子王怀武,均委以义勇军旅长,弓箭沟洪俊丰、黄国选,汤口窦海山,都委任为团长,各拉起一把子人。
   与此同时,东北军行伍出身的山东人杨振忠(外号杨麻子)也来投奔郑桂林。杨为人性格倔强,英勇善战,先委为团长,后升旅长。从半拉山子会议动员大家参加义勇军开始,不到十数日,包括郑桂林由关里带来的基本队伍在内,就发展到约五百人。
   这时郑桂林司令部有参谋长宋某(凤城人,名字忘记了),副参谋长王铁梅,另有宣传队员二十多人,其中还有女学生。本地人首先就是我们这些人,以后参加者越来越多,队伍逐步壮大,司令部组织也越来越庞大。
   (二)我经历的几次战斗
   第一次袭击绥中车站
   1932年旧历3月下旬,郑桂林司令在半拉山子召集各部开会,布置攻打绥中车站,晚饭后由半拉山子出发,经钓鱼石、弯土墙子、平川营、马蹄沟,到叶家坟时,有伪警察队开枪阻击我们,郑司令不让还击,派人前去喊话,说明我们借道,伪警察不允,只好开枪。打有一个钟头,把警察队打垮了,人都跑了,只逮捕一个办公人员,缴获五支大枪。因为被警察阻拦耽误了时间,就不能去绥中了,把队伍带到横河子后山隐伏一天,然后再布置攻打绥中车站。参加这次战斗的主力是刘祚三部,由郑桂林司令率领打车站日本兵营,我和张耀东、王怀武、李秉钧是后卫,从半夜十二点分两路兜剿,一直打到天快亮时,日本援军到了,形势对我们不利,司令便下令撤退了,当天到鲍庄子、九门台、背荫章一带住下。这次战斗打死日本军二十多人,并缴获一支三八式步枪。我军死伤有五十多名。
   鲍庄子受挫
   攻打绥中火车站战役完了,郑司令带一些人又去北平救国会。旧历4月由北平回来,领来子弹手榴弹有几十箱,都卸到花户庄就地分发各旅团,只是没领来枪支。由关内带来二百名原东北军人,也是徒手队。还领来一笔钱,有一千多元未分发,留作补充医药之用。队伍进行了弹药和人员补充之后,拉到北边,经由刘把屯、古城子、苇子沟、袁家屯、獐子沟、宽帮到梨树沟门、杨树湾子一带暂时驻下,然后,郑司令便去小药王庙找邓云丰。半月之后,邓带有枪马齐全的二百多人随郑桂林司令一起回来了,这回我们队伍的力量更大了,分驻在背荫章,永安堡、宁子沟、条石沟、鲍庄子头道沟一带。邓云丰这次来,被委任为四十八路军副司令,所部驻在鲍庄子一带。由于警惕性不高,情况被敌伪探知,日伪组织了一千多人,由前所、前卫、绥中分三路向我们进攻。由绥中出击的这股日本军,在鲍庄子打响,战斗了半天,我部损失很大,邓云丰小肚子中弹,由人抬至条石沟,送往北平医院治疗。日本鬼子也有伤亡。这一仗受挫后,我们就退到背萌章、獐狼冲、永安堡、花户庄一带休息。日本鬼子在四方台扎下大营,常驻有六百多人,把义勇军活动的大门给堵住了。
   四方台歼敌
   郑司令根据日本兵驻四方台,堵死义勇军活动的大门这一严重情况,召开会议商讨消灭这股日寇的对策,并派人出探。据悉,日本鬼子每天早晨大部分都出早操,只留一部分岗哨。早晨时间偷袭鬼子最为合适,遂确定在天亮时来消灭鬼子。这时义勇军更加壮大了,增加了朱福林、胡景元(唐山人)、王炳良三个旅长。旧历5月20日,郑司令调集全军由背荫章出发分三面兜进,天一亮摸上去了,打的非常激烈。鬼子仓促应战,伤亡很大。我方伤亡也不少。加以白天作战过久对我不利,便在消灭日寇二百多人以后,撤回背荫章。日本鬼子不敢再留在四方台,也退回绥中去了。
   (三) 地主恶霸对义勇军的破坏
   1、缪质彬降日
   缪质彬是高丽沟人,原当过土匪,后搞起联庄会,葛家、小盘岭、土头山、平台子等地是他的保险地,群众给他拿保险费。他看义勇军势力不小,便也要加入,郑司令委他为独立旅长。但这个家伙是两面派,他看到日本鬼子的力量很大,就私通了鬼子,鬼子早已给他发下了委任和臂章,他不敢带。我们路经他的防地去打兴城,他百般阻挠,并通知日本人快追。我们在大河西和鬼子打了一昼夜没分胜负,就甩掉它往东开了。
   战斗结束,回到青山、三道沟,郑司令召集大家开会,说缪质彬这个家伙早已投降日寇,不消灭他咱们就要吃亏。这时缪已有一千左右人。我们各部队向缪的老巢老沟、高丽沟同时猛烈进攻。缪部被打得落花流水,由老沟上山了。高疯子由和尚房子经葛家屯追赶缪质彬。缪却由棒槌沟朱汉臣家跑到绥中去了。高疯子追到朱汉臣家,要进院搜查,朱家不允,又不许借道,朱家炮手击伤义勇军数人,义勇军被激怒开火,后来用炮轰开大院,朱家死十八口人。这时其他各部都有已不追,只有高疯子一部分继续追缪,郑命令停止也不听,这才有后来在时杖子枪毙高疯子的事件。
   2、地主程连德阴谋杀害义勇军
   郑桂林到绥中成立义勇军之初,半拉山会议之后,郑桂林下边有个佟杰三旅长,过去是旧军人。他这旅有一百多人,枪支很少,这时常到大户人家去动员出枪出人。条石沟大户程连德家有枪数支,为佟旅长探知。有一天佟旅长带几名弟兄,到鲍庄子找村长曹老品,让曹村长帮助动员程连德的枪。曹村长当即满口答应,去和程连德商量。程假意答应,说让他们来吧。次日曹带着佟旅长他们六个人,来到条石沟程家,谁知程早已连枪带人躲到山上去了,曹村长在程连余家预备饭,等候程连德回来。正在吃饭间,程由外边进屋开枪,当场打死四名,只有曹村长喊话说:“我是村长”,才未往他身上打。义勇军参谋长毛尽臣,被枪打伤后跑到街上,又被程连德抓住枪毙了,只有一人逃了出去。这五名抗日义勇军就这样死于地主程连德之手。程连德枪杀义勇军佟旅长后,就全家搬进绥中城里去了,这时有人要烧程家房子,为死难烈士报仇。义勇军旅长鲍庄子人王怀武百般阻拦,说程连德是他盟侄,要看他的面子。以后王怀武投降了伪满军,因在关里战败,潜逃回家。这时程连德当上了伪自卫团长,就设法把王怀武逮捕送县请功,但又怕王将来报复,走在中途把王怀武枪毙了。当然这是狗咬狗了。
   (四) 向关内大撤退的所见
   1933年旧历2月中旬时节,天气还很冷,积雪数尺。我们在追击缪质彬由北面回来后,全军都聚集在秋子沟一带,郑司令驻在时杖子。这时山海关已失守了,长城各口都很吃紧,日本军和伪满军力量大大增强,对我们义勇军的进剿越来越频繁,我们的活动就越来越困难。面对这种情况,便决定向关内大撤退,希望与北平救国会保持联系,避免损失实力,以便继续抗日。在秋子沟一带与日本军进行了一天一宿的战斗后,便下令向曹家房子、花户庄、立根台一带转移,在此稍住数日,准备退入关内。这时的第四十八路义勇军的兵力计有一万多人。
   1、当时的人员番号
   司令郑桂林
   副司令吴金铎
   副司令李铁铮
   参谋长胡子春
   副参谋长王铁梅
   所属部队有三个梯队:
   第三梯队司令崔景韶,第四梯队司令李秉钧、第六梯队司令刘品三。梯队以下为旅。
   司令部直属部队有三个独立旅和二个独立团:王振铎独立旅(原高疯子旅),崔祥林独立旅,朱福林独立旅,刘品三独立团,于德纯独立团。
   这次进关,有些人没跟着去,自动离开义勇军,或者投降了伪满,进关的有刘品三、李秉钧、马玉臣、凌通林(只到乐亭为止)胡景元、邓全惠、张耀东、邱相臣、刘祚三。
   未进关的:王怀武(投伪满了)、顾永祥(投伪满了)、赵子波、窦海山(投伪满了)、缪质彬(投伪满了)、谢宝昌、邓云丰。
   2、撤退情况
   我们第六梯队驻扎在曹家房子、蔓芝草一带。这时有东北军第十六师一个营,营长赵雷,出关到了永安堡。我们以为他是抗日的,曾派人去联系,一进村看到站岗的都佩带白臂章,才知道他已投敌了。赵雷对我派去的人讲,把队伍归他改编,可以升官发财。我们没答应,从此对赵雷加以戒备。在这以后,郑司令召集我们到司令部开会(司令部设在花户庄半道子老曹家院内),研究往关里撤退的办法,拟定我第六梯队前进方向是关内庄河、城子峪、弓家楼一带,其他部队是大茅山口、黄土岭、驻操营、贺庄,会后立即出发,都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过不多久,日本鬼子由九门口上来了。郑司令下令由每单位抽调强有力的战士二百多人,共一千人左右,在九门口夜间摸日本兵营,白昼撤回。干有三天,日本鬼子退了。以后又分数路来向我军进犯,我们每天都在抵抗,弹药给养由国防军供给。打了一个多月,国防军不供应弹药和给养了,不得已,遂向庄河村撤退,一直退到抚宁县。
   3、两次改编
   我们全军退到抚宁县后,东北军何柱国派参谋长来改编。当时我已去北平,
   回来时已经改编完了,把整个四十八路军编成一个师两个旅,郑桂林为师长,第一旅旅长吴金铎,第二旅旅长李铁铮,我被编为第二旅旅附,在绥中参加的一些梯队司令,旅长等都下来了,李秉钧编为营长,马玉臣编个机枪连长,朱宝富连长,张耀东连长。刘祚三骑兵营营长。改编后司令部仍有若干直属的独立团、营,人数还不少。这是第一次抚宁改编。
   这次改编之后,又继续西进,一路曾和日军有过数次接触。由抚宁到昌黎县的葛布和安山直奔乐亭,到滦河受阻,经李铁铮先过河联系,国防军二十师支援般只,加上当地老百姓引路涉渡。这才过了滦河,到达了乐亭县大黑驼、蒋各庄一带。这时只有七千人左右了。在此住有多日又开到天津附近马厂兵营驻防,这时已是旧历4月。
   到马厂以后,军长何柱国又令郑司令裁弱留强进行缩编,只按四千人发饷。缩编成为警备第一师,下设三个团,师长郑桂林,第一团团长崔景韶、第二团团长李铁铮、第三团团长胡子春,还有一个教育大队,大队长吴金铎,我编为第二团团附,就这样在天津马厂驻防整训。
   (五)马厂哗变
   这时的马厂外围有大苇塘,里面有土匪出没,在附近绑架勒索,治安非常不好。马厂有个在家理当家的叫万志,在马厂一带私官两面都有交清,土匪里也吃份子,义勇军中在家里的人也很多和老万有联系。以后我把这个情况汇报给郑师长,他说我知道这个情况,最近听说附近土匪要通过老万搞马厂,外边风声很紧。第二天夜间师长把李铁铮找来,郑问李铁铮你和老万有什么关系?对老万的情况你要详细说。李铁铮因和老万关系密切,什么也不说。师长命令把李铁铮绑上,同时逮捕了老万。随后我向师长把李铁铮保下来了。
   在这件事之后,郑师长去天津附近青县,招收一部分土匪,有一天李铁铮请我和胡子春吃饭,李铁铮为老万被押牢骚不满。胡子春也随声附和。在这以后,胡子春就偷去河南找了国民党军队一次。
   这几天马厂附近风声很紧,谣言四起,说义勇军要暴动。1933年旧历5月28日晚,司令部王铁梅参谋长召集我们开会,胡子春参加了,但中途退出会场。正在这时李铁铮派人找我来了,说有事情,我刚到李铁铮家,街上枪就打响了,据说是胡子春队伍打的乱枪,借此拉走,因为枪声很乱,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就藏在李铁铮家未敢出屋。
   到天亮时枪声已停,这才知道,胡子春不但把他的第三团拉走,还带走了崔景韶的第一团(崔景韶未走),和司部的一部分人,只剩下李铁铮的第二团、教育大队和刘祚三骑兵营。我马上向青县挂电话报告郑师长第二天郑由青县回来,便整顿剩下来的队伍,急速拉出马厂赶胡子春。吴金铎、李铁铮、崔景韶、马玉臣等和我都没跟去,不久就各自走散了,只有刘祚三始终跟着郑桂林。以后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1965年2月20日
   注释:
   1、刘品三说的鲍庄子战斗即顾永祥说的条石沟战斗。据日本《满洲事变作战经过概要》记载,驻绥中日军第五连队长谷大佐派出绥中警备队主力,在马蹄沟附近进行了包围攻击。日军死七名,伤五名。
   2、据《满洲事变作战经过概要》记载,四方台之战为1932年5月9日。
   据常继源文章说,是吴金铎先拉出去,然后郑桂林以追讨为名,把其余队伍也拉出马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