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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记忆
我参加抗日义勇军一年多的情形

  
   杨俊万 口述 彭文彬、李兆信 整理
   我家住在绥中北部山区-----九门台,这个地方是偏僻闭塞的农村,所以是抗日义勇军活动的根据地。由于受到抗日义勇军爱国行动的影响和宣传教育的鼓动,我也参加了抗日义勇军。兹将我当年参加抗日义勇军的情况叙说如下,以供参考。
   (一)、我参加抗日义勇军的经过
   1932年旧历2月,有一天我正在西河洼拾柴,由北面来了一个人,头戴毡帽,身穿青色棉裤棉袄,手中拿着一根竹棍,年龄约在四十左右岁。他走到我面前问:你姓啥?我说我姓杨。他又问我,你叫杨俊万吗?我说是,你怎么知道我呢?他说:我打听别人来的,说你会打枪。我问他姓啥?他说姓郑。他说:咱中国的东三省被日本鬼子侵占了,就像朝鲜一样,咱东北人也当亡国奴了。咱们应当起来,打跑日本鬼子,挽救中国和中国人民。当时我一听很有同感,怎能看着中国的土地白白叫日本鬼了侵占呢?东北的人民怎能甘心当亡国奴呢?应当起来,快把日本鬼子打跑。但是应当怎么打呢?郑桂林说:只要积极参加抗日义勇军,就能挽救中国的危机。我说:我参加抗日义勇军行吗?他说:行,不但行,还想叫你带队呢!可是不论遇到什么困难,多咱也不许变心。我说,只要能收我,就能坚持到底,决不变心。他说那么你到杨树湾报名吧!我到杨树湾报名后,隔不几天郑桂林回来了。他派我当连长,任务是防卫山海关四炮台驻的日本守备队来窜扰,因他们常到前所北部进行扫荡。
   (二)、抗日义勇军发展情况
   我初到杨树湾报名时,见义勇军不过几十人,大部是青年,其中还有一名女的,据说这些人,都是郑桂林由关里带来的。郑桂林常和他们在一起开会,有时还下操。我这个连是直属连,但是在我下边并没有多少人,只有随我同去的王国藩、韩文信。到3---4月间,抗日义勇军就扩大了,如李秉钧、张耀东、王怀武、窦海山等人,都带队前来集会。这时总数有几千人了,分散驻在曹家房子、大旬子、边外蔓芝草、獐狼冲一带。郑司令经常召集带队人开会,研究如何进行抗日活动。
   (三)、四方台战斗
   在山海关附近四炮台驻有日本军守备队,他们时刻想切断九门口这个咽喉要路,断绝关内外的联系,以控制抗日义勇军的活动,并进兵围剿。5月中旬,他们派翻译翟国瑞作向导,向我军进攻。日本军由前所向北到条石沟、鲍庄子、下九门台、白庙子、徐家洼子一带窜扰。日军进军的消息,我们及时侦察到了。郑桂林召集各队人开紧急会议,制订战斗计划,打算以四方台为目标,由东西两面往上兜,东面由徐家洼子西小庙子上去,西面由柴门地沟上去。
   进军这天是大西南风,刮得沙土飞扬二目难睁,对作战不利,因此改变了作战计划,全军都往南开,然后分两路往北直扑四方台。同时日本军也出发了,进入我军的封锁线 。但他们未发现我们,他们到庄头时,我军西面的伏兵就开火了,这时已是正午。接着东面的伏兵也开火了,开始了激烈的战斗。日本军见已被我军包围,即向南撤退,又遇到南面来的张耀东队伍,受到沉重的打击,忙用通信鸽向守备队求援。下午1时许,霍家沟、条石沟有日本军三百多人奔九门台来接应,继续又打到下午4时。我方的弹药已将用尽,大部分人只剩一两个手榴弹,军心发生动摇,西面的队伍有的无令自退,郑司令唯恐再坚持下去对我们不利,为保持实力,当即下令全军撤退。日军也没追击,收兵回去了。这次战役估计打死打伤日本鬼子二百多人(他们把尸体装入麻袋用汽车运走了)。我军伤亡十余人,受伤的也有十余人。因自行撤退没得多少武器。我军退到小山口、永安堡、花户庄、杨树湾,休息数日。在这次战斗中,我表现勇敢,被提升为营长。
   (四)绥中战役
   经过四方台战斗,军心大振,增强了抗日信心,因而又计划攻打绥中城:由永安堡出发取道鲍庄子、石门子、马蹄沟等处,规定在鸡架山聚齐,再分兵两路,一路摸车站,一路直奔绥中城。当时我参加攻打绥中车站一路。我带一百五十人由大台山、羊奶山上去,又分作两股,一股由羊奶山向南绕奔六股河西岸金家屯一带,由东面进攻绥中车站,我亲身带一股人由羊奶山西面攻打车站。攻打绥中城的队伍由王怀武带二百多人,由鸡架山奔莲花池、凉水泉子到绥中城后,分两路,一部分由东大街向城里打,另一部分由西门北向城里攻。时间是半夜十二点开始行动。日本鬼子住在站前信发合院内,门前有沙袋子堆的两个街垒,有两个哨兵把守。门的中间有电灯,我们从暗处看的很清楚。我和韩文信商量好各打一个哨兵。因为鬼子没有准备,我们同时开枪,两个日本哨兵应声而倒,接着战士们全都摸上去了。在屋里的鬼子听到枪声,就用机枪往外扫射,可是我们已到墙根底下,机枪打不着我们。我当时用手一挥,一齐往院里扔手榴弹,这一下子可把鬼子吓慌了,机枪不顾的打,纷纷从后院跳墙往城里跑,我就带人在后面追。追到鱼市场附近,城里住的日本鬼子接应上来,一齐向我们还击。他们有机枪,火力很猛,情况特别紧张,负责攻城的一部分又没动静,所以我们不敢再坚持下去,就向六股河方面撤退。到凉水泉子附近,王怀武才带人上来,我把情况向他说明,就一齐往北撤退。这次我们这部分仅打死两名日本哨兵,得两支步枪,我们没有伤亡。次日天明,经高甸子到小山口、獐狼冲一带休息。这是1932年旧历5月的事。
   (五)、我的一次负伤
   郑司令由于进攻绥中城没达到预期目的,仍不死心,叫我进一步了解绥中城的确实情况。旧历5月底,我化装成农民,到绥中城里侦察,经过不到一天的了解,知道了东大街福源昌油房和南街永盛泉烧锅各住有二十多个鬼子,西大街一个药房也住有十余个鬼子。这几家门前、南门外十字路口和车站票房子北面,都有沙袋街垒。全城共计有五、六十名日本鬼子兵。到下午5时许,我出城往北走,离城十余里时,听到后面有人追赶,遥远地大声叫我站住。我见势不好,撒腿就跑。这时后面开了枪,我左小腿中了一弹,在十分危急之际,我不顾疼痛坚持往前跑,摸到前面一个小屯子,跌倒在地不能跑了。恰巧郑司令派来接我的十来个人到了,其中一人将我背起来往北就走,其余的人到屯边放枪掩护边往北走。追我的人,听有枪声,吓回去了。我当时被背到高甸子,进行包扎,次日又把我送到半拉山子汤口,又用驮子送到九门口里,坐火车到北平卫戍医院治疗,住院四个月,第二次绥中战役我没参加。
   这年的8----9月,郑司令去北平见我伤已好了,就叫我坐火车先回绥中。他说:我已买好六门迫击炮,一百二十箱炮弹(每箱四发),另派人押回去。不多日,炮弹在关里小窑沟车站卸下,然后用驮子运到花户庄交给司令部。当时我因治伤几个月,离家时间较长,怕家中惦念。所以我请假回家,在家休息了三个月。
   (六)、兴城战役
   1933年旧历正月中旬,我又归队了,所有队伍仍在花户庄、立根台、永安堡、獐狼冲、鲍庄子一带驻防,队伍较以前又扩大了,人数已将近一万人,又有了六门迫击炮,军心因之更加振备。郑司令因我腿部受过伤,行动不便,就分配我在司令身旁担负通迅工作。当时在绥中城及前卫、前所驻的日本鬼子和伪警察队,知道我们兵力强大,只龟缩在城里,不敢和我们接触。
   郑司令听到日本鬼子在兴城很猖狂,就在1933年旧历2月初调动各部抗日义勇军,集中全力打兴城。当时带队的有张耀东、李秉钧、李铁铮、王怀武、窦海山等人。也通知了王阁臣和缪质彬,但王阁臣只口头答应,届时并没有参加。
   队伍前进到离兴城二十华里停止,吃晚饭。这天的半夜开始总攻,兵分三路攻县城。东面由乱石山向城里打,西路由沙河子攻城。北路由车站向城里进攻。为了截住东西两面的援军。首先把兴城东西的铁路扒了一段。司令部设在距城六七里的乱泥塘。据了解在兴城城里和车站的日本军,共有二、三百人,有一辆坦克,武器有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在开火时,我又当了炮手(因我以前在东北军当过驭手,懂得迫击炮的射法)。双方炮火非常猛烈,打了多半夜,到次日天亮时,天空出现了日本的飞机,不住轰炸扫射,所扒的铁路,他们也都抢修上了,从两面都来了援军。这时我军的弹药已所剩无几,难于坚持。郑司令怕伤亡过重,下令全部撤退。次日下午退到梨树沟门附近时,军心有所分散。到和尚房子时,窦海山带他一部分人回汤口了,李秉钧也回二道沟了,随郑司令走的有张耀东等人,队伍剩几千人了。这次战役估计消灭日本鬼子几十人,我方伤亡则有百人之多。
   (七)、最后结果
   1933年旧历2月下旬,郑司令带着队伍退到花户庄、立根台、杨树湾等地,进行休息和整顿。这时听说驻山海关的何柱国军按照蒋介石不抵抗的政策,已向关里撤退了,郑司令也只好带着所有队伍,一齐向关里撤退,在途中不断和日本鬼子有接触,最后全部到达天津马厂。我见我们队伍受国民党军队歧视,生活十分艰苦,每天吃的是包米面窝头,也没副食,正式军吃的是大米白面。我们服装也不整齐,大部分都没有鞋穿,什么也没人管。我的思想产生了动摇,又以思家心切,向郑司令请假回家,郑司令看留不住我了,就叫我留下通信处准了假,从此和郑司令分手了。
   1965年3月15日
   注释:根据文中提到的乱石山、乱泥塘等地名,此次攻打的可能是兴城县沙后所城,而非兴城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