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影像
 
 
 
 
 
抗战记忆
民众抗日首胜钱褡屯

  
   张亚光 口述 张恺新 整理
   1932年,当时的锦西县抗日民众在钱褡屯设伏,与日军松尾辎重小队发生了一场激战,全歼了辎重小队,取得了民众抗日的首次胜利。
   我叫张亚光,生于1922年。钱褡屯战斗发生时,我刚十周岁,当时我在远处亲眼目睹了战事,还看过日本兵的死尸。长大后,我听父辈和同村参加过战斗的人讲钱褡屯战斗的经过,对战斗有了更深的了解。
   钱褡屯原来叫钱褡子屯,现在隶属于葫芦岛市南票区陈家屯村,我小时候,全屯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清朝时“闯关东”的移民后代。钱褡屯的得名与地形有关,这里小山岭的岭岗隆起导致前后地形凹下,车道压过形状如钱褡子,因此岭西的屯子叫钱褡屯,小山岭因为在屯子的东边,我们都称为东岭。
   1932年1月9日凌晨,侵略锦西县城的日军骑兵联队长古贺派一名叫松尾的日军少尉小队长,率辎重小队,也称辎重粮秣运输监视队的二十多名日军在一名中国翻译,在一名锦西当地向导的引路下,前往锦州领取弹药、给养。由于畏惧民团反抗,加上天气寒冷,松尾他们战战兢兢地沿着通往锦州的公路东行。
   松尾率队走到距离锦西县城冮家屯东15公里的杜家屯东头时停下来休息,他们掠取当地农民院外堆放的高粱秸杆点火取暖做饭,又把农民堆放的谷草拿来喂马。这些高粱秸杆和谷草都是杜家屯村村民杨占清家的,日军的野蛮掠夺行径,令杨占清十分气愤,他立即借来一支旧式铁巴开司步枪站在院墙里准备向搬运秸杆和谷草的一名日军射击。杨占清的冲动行为被他的族人杨立兆制止。杨立兆对杨占清建议:“你这样打,只能打死一个鬼子,而鬼子有20多人,你能打过人家吗?你应该找几个人埋伏在钱褡屯东岭上去打。”杨占清觉得有道理。
   钱褡屯是松尾辎重小队去往锦州的必经之地,这里的地形容易设伏。于是,杨占清找来十几个壮汉,带着枪前往钱褡屯设伏,我叔叔张广贵就住在钱褡屯,平日和杨占清要好,也参加了设伏。他们还派人向附近村屯送信,希望有更多的民众能过来参加战斗。
   上午9点刚过,松尾辎重小队刚登上钱褡屯东岭,杨占清和我叔叔张广贵等人突然向日军开火,他们使唤的就是民团自卫用的步枪,那时候老百姓可以有枪。因为武器恶劣,与日军打了半天还多。松尾他们一见中国民众设伏,立即分散开来还击,他们毕竟是军人,训练有素,负隅顽抗了好长时间。虽然没跑出去,但这些日本人也真是奋力反抗,还利用沟壑地形作掩护。
   辎重队不是有马车吗,因为枪声一响,马受惊了,跑到屯子里,日本兵的很多自卫武器在车上,主要是子弹,日本兵每人手里的枪,子弹打完了也就拉倒了,所以最后还是弹尽了,统统被民众击毙了。
   东岭这边枪声一响,附近好几个屯子的爱国民众,包括
   马圈子、张相公屯、陈家屯、杜家屯、小岭子、倒流河子,甚至几十里外的北至周家屯,南至喂牛场,西至响水河子、铁窖、木子钩,东至虹螺岘等村镇的群众纷纷接到联络闻讯赶来。比较有名的是暖池塘那边的土匪“小洋人”带了一伙人也来增援。“小洋人”枪法好,很英勇。有些远道的前来增援的民众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战斗中,抗日民众由于缺乏实战经验,也有被日军还击击中身亡的,后来统计是抗日民众牺牲9人、受伤4人。
   正在激烈战斗时,从锦西县城冮家屯那边跑出来的两名日军通讯骑兵,也丢下战马,同沟里的松尾辎重队日军一起还击,最后当然是都死掉了。据说小队长松尾少尉先是右眼被打伤,后来中弹身亡。一直打到下午,最后一名日本兵被打死。一个没剩,都被抗日民众打死了。老百姓对日军的侵略很愤怒,把日本兵尸体上的衣服都扒光了,武器也被抗日民众缴获了。
   松尾辎重小队在钱褡屯被全歼,从时间上看,战斗比冮家屯歼灭古贺联队的战斗先打响,是锦西民众抗日取得的首场胜利。松尾战死后,日军恼羞成怒,疯狂报复,把钱褡屯的房屋都烧毁了,烧得只剩下两三间,那时屯子里能走能跑的都跑到外村避难,只有两个老汉被日军枪杀了。
   等到风头一过,我们全家迁回钱褡屯,只能暂时建草棚子栖身,我们家里原来的物品都没有了,生活十分艰苦。那时候我们也提心吊胆啊,担心日本人再来报复。后来,参加抗日的我叔叔张广贵被日伪抓住,再也没有回来,据说是用磨给活活掩死了。日本兵曾和翻译来调查过,问屯子里谁参加了战斗,我们谁也不承认,因为当时战斗的时候,许多外屯的人赶来增援,人一多,日本人也不好调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但日本人好像觉得钱褡屯兵败是很耻辱的事情。战斗结束几个月后,日军在在钱褡屯战斗发生地为战斗中战死的日军官兵立了块纪念碑,石碑是花岗岩石质,大小有靠背椅子那么高,立在有石阶的水泥台上,正面刻的是“松尾辎重队忠死之处”,是中文,往来行人都能看得见。本来是明晃晃的侵略者被抗日民众歼灭,却被日军颠倒黑白地在石碑上写上“忠死”,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村民们对这块碑很愤恨,日本投降后,这块石碑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