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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受欢迎的“耀仔”走了——追记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卓洋乡庄里村原党支部书记周炳耀

这是周炳亮在村里参加过的人数最多却最安静的白事酒席。原定的7桌硬是被村民挤出了满满10桌。

村里的白事讲求喜办,越热闹越好,可这天的“白酒”,大家安静地坐着,端出的第一道菜叫“全家福”,无人动筷。20多道菜摆满一桌,周炳亮怎么都咽不下去。

所有人都是冲着“耀仔”来的。9月15日,时任福建省宁德市古田县卓洋乡庄里村党支部书记的周炳耀,在抗击台风“莫兰蒂”中,为避免村民房屋被淹,清理涵洞淤塞物时不幸落水牺牲,年仅45岁。

得知“耀仔被水冲走了”的消息,数十名散布在海南、浙江、河南等地打工的同乡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有的村民连行李都没带,直接钻进最早一班回乡的火车。有的村民“破天荒”地打了100多元钱的出租车赶回家。

从9月14日20时到15日7时的11个小时里,卓洋乡的累计降水量高达127毫米。而累计降水量50毫米以上已属暴雨。

根据前一天的安排,周炳耀和村党支部委员张华忠15日凌晨3点多出门在村里值班巡逻。当时,雨大得只能靠喊才能勉强听见对方的声音,两人举着手电筒从村头扫到村尾,庄里溪的水位并未显出异样,两人相约6点再查看一次。

张华忠5点50分打来电话时,周炳耀已经独自在暴雨里捡拾村民菇棚里被冲掉的菇筒。他们担心的事发生了。村里老人活动中心旁的菇棚被冲垮,竹子、菇筒等堆积杂物落入河道,堵住了涵洞,导致水流受阻。庄里村地势低,10分钟不到,水位就暴涨到桥上,水位高达3.5米,没过桥面约0.8米。

部分临溪的房子被淹了近1米深。村里人都知道,土木结构的老房子经不起水泡,事后经卓洋乡统计,仅当天全乡被冲垮的房屋就有57座。

村主任刘长务发现水势危急后已拨不通周炳耀的电话,跑出门便看到他已经在清理堵住涵洞的淤塞物。

桥面上的水漫过膝盖,周炳耀双手用力抓住堵住涵洞的竹竿一头试图拔出。但拔出的那瞬间,疏通的涵洞所形成的急速水流将他连人带竹竿拖入水中。数米外的张华忠边喊边大步往桥边跑,几秒钟已不见人影,村里的老人回忆,“水的速度比汽车还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救命啊!耀仔被水冲走了!”正在屋内疏散村民的刘长务听见喊声跑出来,发了疯一样顺着溪水往下跑。大雨依然在下,近百名村民闻声而出,沿着溪岸寻找。出村的路被塌方堵住,只能靠步行,泥水漫过膝盖。有村民说:“当时心和灌了水的雨鞋一样沉。”

庄里村三面环山,被村里人比成“漏斗”,对台风天有着天然屏障,以往台风即使挤进来,也最多掀掉几块屋顶的瓦。9月14日去乡里开防范台风的视频会议时,周炳耀就意识到这次的台风和以往不同。

14日晚的会上,一向笑眯眯的周炳耀变得有些严肃,音量也比平日高了些,“土房子一定要请注意,特别怕台风,怕风吹后雨水打在泥墙上”的话重复了两三遍。

按照村里早已形成的台风应急预案,周炳耀安排了24小时轮流值班,他和张华忠是凌晨3点的最后一班。

村民长达1个小时的寻找未果。下游的树兜村传来消息,发现了周炳耀的遗体:几乎全身赤裸,流着血的身上遍布淤青,洗去淤泥用了四盆水。赶到现场的村民哭声一片。

除了兜里的29.5元,显示腰椎间盘突出的体检报告,家里欠下的6万元贷款,村里硬化好的水泥路,帮村民郑丽仙家劈好的柴火……45岁的周炳耀什么也没留下。

在当地,最难做的就是村干部,曾有人做过一届村主任后说啥也不愿再参选。但周炳耀的村支书一干就是三届,“从未和村民们红过脸”。提起他,村民都争着向记者讲述他的故事,用的最多的词是“笑眯眯”“没见发过脾气”“爱帮忙”“好人”。

村里老人念叨,“耀仔被水冲走了,村里还欠他的钱”。

卓洋乡里做考核,庄里村的排名并不靠前。前些年庄里村的泥土路一下雨就变得稀软,雨鞋踩下去就很难拔出来,“一下雨就没法出门”,山上的毛竹和食用菌更没法往外运。刘长务说,村里实在太穷了,基础设施差,几乎没有任何村集体收入。

为了帮村里争取修路等基础设施的款项,不抽烟的周炳耀,兜里却常年备着15元一包的“七匹狼”,开着他那辆二手车去县里各个部门“堵领导”。常常是早晨五六点天刚亮爬起来,喊上刘长务就往县里赶,“必须赶在领导上班前守在办公室外等人”,免得上班时间领导一忙就再难碰见。

为了给村里修护坡,两人往县交通局跑了3次,油钱饭钱自己掏,最后要到了1万元。但对庄里村而言,这只是杯水车薪。

周炳耀最后想了个法子,他带领村“两委”垫钱建项目。今年年初为了号召村“两委”垫钱帮村里道路硬化,他和刘长务又各垫了3万元,“说等村里有资金了再还”。事后,刘长务才知道周炳耀家还欠着6万元的贷款没还。

官方统计显示,周炳耀任职7年多,为庄里村争取到共80多万元项目资金,带领村里硬化了6条道路,修建了3条共计5公里的机耕路和1.5公里的堤岸护坡。

周炳耀走后的第15天,新的台风来袭时,村里路灯亮了24小时,不知道怎么关闭,刘长务急得挠头,除周炳耀外谁都不懂路灯的调控。

在村民眼里,周炳耀是个“时髦”的人。他年轻时住的不到6平方米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小虎队等明星的海报,站在村口就能听见从他窗口飘出的音乐声。如今,他也是村里同龄人中少数会用淘宝和电脑的人。

上世纪90年代,他和同乡周炳亮成了村里最早去北京打工的人,带着家乡的土特产奔波于团结湖、中关村等地做展销。“出去打工不怕赔本,就是想见见世面。”

周炳耀由此发现了种植食用菌的商机。作为最早一批种植的人,周炳耀回乡后曾多次号召村里的年轻人留在村里种植食用菌,拍胸脯说:“肯定能赚,不然我贴给你。”

刘长峰就是被他留下的年轻人之一。由于缺乏启动资金,周炳耀帮他从农村信用社担保贷款。种菌的工序复杂,他从零基础开始手把手教。据刘长务估计,当时村里有八成的年轻人都留了下来。

如今,种植食用菌和反季节蔬菜已成为村里的主要收入来源。据统计,2009年周炳耀当选庄里村党支部书记时,该村人均年收入仅有3480元,去年则达到12860元。

村里没人喊他“书记”,只喊他“耀仔”。但喜欢旅游的周炳耀,当了村支书后就很少再出远门,几乎不在外过夜,最远带妻子到过武夷山,只住了一晚。妻子身体不好,家里有4个菇棚要照料,每年最忙的时节,他在菇棚里一呆就是一宿。“村里的事一直都忙不完”,大小事都找他。

周炳耀的家成了村里的“服务中心”。乡亲们进他家不需敲门,只要选在饭点进门,径直走向厨房,准能找到他。厨房的桌上摆着近几个月村民来交电费、手机话费和社保金的收据清单,周炳耀把村民签过字的收费凭证按顺序一张张粘在本子上。他很少在家完整地吃完一顿饭。

庄里村至今没有通往乡里的公交车。村民开玩笑说周炳耀私车公用,是“公交车”司机。他2011年花2.8万元买了辆二手的黑色比亚迪。村民说,“几乎没人没坐过耀仔的车。”采访的每一个村民,几乎都能随口说出车的尾号“008”。

耀仔被水冲走后,在外务工的村民不断往村里打电话询问,15日那天手机信号一恢复,村主任刘长务的手机提醒有近80个未接来电。

19日出殡那天,凌晨4点的庄里溪边已经黑压压站满了村民。找来的3辆公交车全被塞满,一个座位挤两个人,挤不进公交车的人,又挤满了13辆私家车。

古田县殡仪馆的负责人说,建馆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隆重的追悼会。有人好奇地问:“咋这么多人?这得是多大的官?”

悼词念至“为了村民因公牺牲”时,戴着白色头巾的村民哭成一片。

村里空地上依旧停着周炳耀那辆尾号008的黑色比亚迪。只是,村里人再也看不到这位“公交车”司机笑眯眯地喊他们“上车”了。


(责任编辑:王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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